台掛歷市場的突然蕭條,是浙江蒼南縣金鄉鎮所有台掛歷企業主都沒有想到的。往年此時早已賺得盆滿缽滿的商家們,如今只能對著積壓滿倉的台掛歷,無奈嘆息。2013年10月31日,中紀委下發的《關於嚴禁公款購買印製寄送賀年卡等物品的通知》,讓金鄉鎮的台掛歷產業遭受重創——該鎮的中國台掛歷商貿城,曾被譽為“國內唯一專業市場”,全鎮200多家從事台掛歷生產的企業和個體戶,在國內市場占有份額達80%以上。可如今,一半以上的訂單因《通知》而退訂。面對現實的市場境況,加之轉型困難,艱難掙扎的金鄉鎮台掛歷企業主們,正面對著一場前所未有的“寒冬”。 文/化療飲食注意圖記者陳偉斌發自浙江溫州
  A《通知》來了
  從2006年開始跟著同鄉做台掛歷生意,到2012年獨立創業,6年的奮鬥讓浙江蒼南縣金鄉鎮的陳威,很快走上了事業高峰,特別是在2013年春節前,陳威批發銷售台掛中谷餐飲設備歷的純利潤就已高達百餘萬元。而實際上,他還遠不算台掛歷生產大戶。
  這6年來,一切都顯得那麼設計裝潢順利:巨大且穩定的市場、紛至沓來的訂單和越來越專業的生產銷售模式,讓陳威相信,自己的事業還將不斷提升。
  陳威介紹,一般而言,台掛歷市場貨一般都是上半年6月開始設計,接到訂單並收取客戶約20%的訂金後,一般在當年9月底投入生產,11月份可以交貨給客戶。往年,就是在這元旦前兩三個融資月里,做台掛歷的大小企業就都早已賺得盆滿缽滿。
  但2013年信用貸款,一切都變了。
  2013年10月31日,中紀委發出了《關於嚴禁公款購買印製寄送賀年卡等物品的通知》(下簡稱《通知》),《通知》在主題上雖未明確標註,但在行文的最後部分提及了“年曆”二字。規定對象則為“各級黨政機關,國有企事業單位和金融機構”,範圍非常之廣,讓對象單位和台掛歷生產企業都為之驚訝,甚至措手不及。“當時消息一齣來,立刻就引發了蒼南臺掛歷產業的震蕩。”陳威回憶,就短短幾天時間,蒼南九成以上的台掛歷生產企業陸續出現取消合同、退單情況。“台掛歷廠家的倉庫里出現了上百萬元,甚至幾百萬的貨物積壓,這都很正常。”
  同樣被退單潮攪得寢食難安的還有梁娟,她的企業,在金鄉鎮的台掛歷行業里,已然算是老資格了,並且“攤子鋪的很大”。可現在看來,攤子越大,損失也越大。“中央下了這條令,我這邊七成的業務量沒了,除了個別已出貨的,其餘都退訂。”梁娟的三個倉庫里,被各式各樣的台掛歷堆得滿滿的。加之因為已經轉過年來了,所以這些台掛歷幾乎一本都銷不出去。“往年這個時節,我都開始籌划過年和下一年的生意了,但今年我卻已在家閑了快兩個多月,公司里除了留幾個業務骨幹,其他年前就都走了。過年的心情全無。”
  陳威和梁娟的現實遭遇,只是蒼南縣所有台掛歷商戶的一個縮影。據蒼南縣台掛歷行業協會會長陳邦景說,受《通知》影響,蒼南縣所有台掛歷企業的損失至少在50%以上。
  B輝煌時期
  金鄉鎮台掛歷商貿城於2005年開業,曾被譽為“國內唯一專業市場”。2006年,金鄉鎮開辦了第一屆“中國(金鄉)台掛歷展覽會”;次年,中國輕工業聯合會還授予金鄉鎮“中國台掛歷禮品生產基地”的名號。
  根據蒼南縣台掛歷行業協會的統計,僅是金鄉鎮就有200多家企業和個體戶從事台掛歷生產,當地的台掛歷產品在國內市場占有份額達80%以上,陳邦景也告訴記者,因為金鄉鎮台掛歷的生產發展成熟,因此其銷售網絡也早已遍及全國各大中城市,在大部分大中城市的專業市場都建立了銷售基地和銷售窗口。
  雄厚的產業基礎加上這塊金字招牌,讓金鄉鎮已然成為名符其實的全國台掛歷產業集聚基地。
  事實上,直到2013年9月,溫州當地媒體還發佈消息稱:“進入9月份,台掛歷市場又開始升溫,各店家正積極趕製樣式供客戶挑選。”在隨後的“第八屆中國溫州金鄉台掛歷禮品展覽會”上,蒼南縣常務副縣長黃錦耀還曾表示,蒼南縣台掛歷生產作為印刷與習俗、民俗、中華文化和藝術設計結合的新興產業,得到了深度發展。
  那次展覽會,參展商從去年的300家增加到400多家,各媒體還以《浙江蒼南臺掛歷逆勢增長》 為題報道了展覽會的盛況,陳邦景在當時也顯得自信十足。
  據金鄉鎮台掛歷產業業內人士估算,2012年,金鄉鎮的台掛歷年銷售總額達到約10億元,約有8000多萬本臺掛歷從金鄉鎮運往全國各地。這其中,來自黨政機關、企事業單位等公款消費訂單,占蒼南金鄉鎮台掛歷總銷售量的約50%。
  迅猛的發展和巨大的商機,也讓金鄉鎮的年掛歷企業主們,對這個產業的信心和前景一片看好,完全沒有想到會有任何意外。
  因此從以上幾個數據也可以推算,公款消費訂單的幾乎全面截流,對於金鄉鎮所造成的損失之大,可想而知。
  然而就在“第八屆中國溫州金鄉台掛歷禮品展覽會”結束後一個月,因《通知》的出台,金鄉鎮台掛歷企業的銷售形勢急轉直下,退單潮洶涌而來,所有企業幾乎都陷入了史無前例的“冰凍期”,甚至還直接波及到了台掛歷生產的周邊產業。
  C連鎖效應
  就在陳威面對一倉庫積壓的台掛歷時,一次偶然的經歷,讓他遭遇了更多的麻煩。
  在和朋友喝酒解悶時,陳威提及了自己因為台掛歷積壓,有可能造成的嚴重損失,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銀行和一些放貸者耳中。後來陳威自己也笑稱,這話根本用不著傳,只要是在蒼南有借了銀行貸款或是從外面借了錢的,都明白:大家可能都得虧一大把。
  去年12月底以後,陳威開始陸續接到銀行的電話,對方希望他能儘快還上一百多萬的貸款,而這在當地,並不算大數目。陳威覺得快過年了,心想錢沒的賺了,債也少一分是一分吧,“七拼八湊的除了留了過年和一點流動資金外,其他的都拿出來還給了銀行。”
  銀行的債算是徹底還清了,這讓陳威輕鬆不少。
  但在當地,向銀行借貸只是企業主們獲取流動資金的其中一種方式,還有不少人會通過民間借貸的方式。而今,面對現今的市場狀況,少數企業主也不得不選擇先離開蒼南。
  一位企業主在電話里告訴記者,他現在正在外四處籌錢。“民間借貸利息相對高,現在生意極不景氣,對方天天上門找,我拿不出錢來,不出來籌錢,還能怎麼辦?”他往年生意不錯時,借貸資金擴大產業,如今資金鏈已經斷裂。
  為了讓企業主們能較好的度過這場“寒冬”,蒼南縣政府和金鄉鎮政府也給出了一些扶持政策。金鄉鎮副鎮長陳顯積告訴記者,除了原有的政策,為幫助企業走出今年的困局,政府會考慮為他們減免稅收,減少他們的壓力。
  蒼南縣經濟和信息化局辦公室主任林忠華也曾向媒體介紹說,蒼南縣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局、財政局、地方稅務局此前已聯合下發了針對中小微企業去年11月-12月社會保險費單位繳納部分繳費比例下調的通知,也能稍微減輕一些企業的負擔。“雖然都有些作用,但解決不了切實的問題。”陳威和梁娟他們擔心的,更是未來的市場前景,“要是以後每年都這樣,那麼台掛歷商貿城很可能就此沒落了。”
  D轉型之難
  回頭看來,陳威認為台掛歷寒冬跡象一年前就已有跡象——與金鄉鎮相隔不遠的蒼南縣龍港鎮,是中國禮品城所在地,2013年春節前後,龍港鎮就因為中央相關政策的出台,已經顯現“寒冬”氛圍。“那時開始,其實台掛歷的訂單較之前幾年確有降低。”雖然感覺到了異樣,但和幾乎所有台掛歷企業主一樣,陳威並不會想到這樣的“寒冬”會落到自己頭上,“一年更一年,台掛歷是全世界哪家哪戶都少不了的東西,但誰會想到現在的狀況?”
  對此,林忠華曾建議,在蒼南縣8大產業轉型行動方案中,已經為企業轉型指出了方向,“企業應該更新觀念,加強競爭意識,拓展外貿市場,也可以向學生教材、出版物印刷方向轉變,形成印刷產業鏈研發與營銷的曲線。”“現在一點兒辦法都沒有。”陳邦景很無奈,甚至有點兒急躁,面對現在的市場境況,他想不出轉型或改行的路子,“那麼多台掛歷企業,要轉型談何容易?”
  陳威的看法也是這樣,他覺得就算是要轉型甚至改行,也得先把目前不景氣的狀況應對過去,在他們這些企業主看來,如何解決現在積壓在倉庫中的台掛歷,那才是現今最急迫解決的關鍵。
  有的人已經行動起來了。
  面對不景氣的國內市場,金鄉鎮的企業主們也開始更多的將目光瞄向國外市場。據陳威說,有些較有實力的企業,已經計劃好初步的調整方案,將會根據各國文化差異和特色,在台掛歷的設計上下功夫,從而進一步依靠本國優勢來爭取國外市場訂單。
  去年11月中旬,台掛歷行業協會就曾召集了當地四五十家台掛歷企業,探討當下形勢及應對方案。不少企業主的當時也提及了類似的應對方式,即縮減規模、做好轉型,並想盡辦法努力拓展外貿市場。但事後,在面對前來瞭解情況記者時,相較於去年9月時的自信,此次陳邦景已有所保留:“台掛歷是金鄉鎮的根基產業,要轉型很困難,還需要時間去檢驗。”(應受訪者要求,文中部分姓名為化名)  (原標題:台掛歷寒冬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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